咄咄集：田園將蕪胡不歸
2011-11-03
台灣立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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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吳忠泰
聽到你被收押，一生的清譽從此蕩然人間，我到你辦公室凝望，看到了桌墊下陶淵明「田園將蕪胡不歸」這句話凜然在目，久久不能言語。
那一年你考上校長，老家的牆壁上貼了一牆的紅榜，一直到當年除夕，才被一身亮眼鞋服還鄉的你親自清理掉。在那鄉下長期生活的鄉親啊，始終相信這是一件榮耀鄉里宗祖的事。
你幾次對我說過：老早就想退休了，學校有如江湖，處處險惡，小小校長哪裡對抗得起隨時飛來的錢矛權刀呢？
現在你被控涉嫌連孩子的吃飯錢也敢A，真的是這樣嗎？常聽你抱怨：政府怎麼可以不斷的把水電費辦公費一直打折下去；怎樣找到錢來支付遠遠不夠的水電費，變成校長的第一本領。接著，學校不辦活動就沒有能見度，但是辦活動都要錢。身為你的朋友，我完全不知道，你是從什麼時候起，從幫學校找錢來付水電費辦活動，開始變質滑落到把部分錢放到口袋的地獄去。
民國88年起的校長遴選，讓你終於不用再拜託議員關心調動，但是你又聽人家說：要拜的碼頭更多了，雖然教師、家長都沒有絕對的主導權，但是大家真的都不習慣有這麼多公婆。終於有一天，在新任當局的關愛之下，有個團體成為校長遴選的有效協調者，每年井然有序的借場地、開起協調會，使校長們不用再擔驚受怕──大家不必每年再怕其他團體來監督、來品評。誰也沒想過，當所有的校長連任、續任、永任變成家常便飯，其實鬆懈了大家對風紀的自我要求。
這幾年這個團體處處力挺長官，從一綱一本到自辦基測，從英語活化到優質學校認證；但是校長們就進入幸福的春天了嗎？你早就懷疑過，這年頭你的朋友從觸法去職到提早結束人生的都有，但是終究沒有激起你毅然求去的決心。
一直到前年，有一個台北市的校長自願回任導師，而且一當就是兩年，這件事在你的同儕中引發許多不同評價，那時跟你討論，你才悠悠的說，你已經沒有這個勇氣了，因為如果是在初任校長4年或8年後，或許可以，但是每天都等著開會看公文的日子過太久了，回不去了。
現在這個校長帶著能量，也帶著兩年的反省和謙卑回到校長的職務上，獲得老師們的集氣和福氣，你在獄中會不會感慨：為什麼毫不思索的續任校長，卻可能通往名聲的地獄，回任教師反而成為締造尊嚴的天堂？大家嗤之以鼻的「校長回任教師兩年」，或許更可以幫忙脆弱的校長暫離權力集中、壓力集中的困境！對啊，既然「富貴不能淫、威武不能屈」的功力還沒修練好，且先回任教師、擁抱學生，也是一種必要的轉折和緩衝。但是我竟從來沒有說服過你。
我拜託朋友幫我把這個遲來的覺悟寫出來，代替你來不及說的懊悔。
（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秘書長）
